Plateaus – New Directions in Deleuze Studies
‘It’s not a matter of bringing all sorts of things together under a single concept but rather of relating each concept to variables that explain its mutations.’
Gilles Deleuze, Negotiations
國分功一郎:
可以把德勒兹称为后结构主义思想家。
《德勒兹哲学原理》#添加到物质中的主体性:
这是自动识别:感知毫不迟延地延伸到了其习惯性的动作。另一方面,当有人试图识别他们遇到的物体时,就会发生某种刻意的识别。也就是说,他们的感知不会延伸到任何形式的反应中。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个对象,拼命地试图从中提取某些“特征”。“那是什么鬼东西?也许是这个.….…不,不可能,也许是那个?”。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将基于提取出来的特征去尝试某种识别方法,不行再尝试另一种,一次又一次。
德勒兹在刻意识别中赋予了主体性一种新的意义。让我们详细看看他的推理过程。在自动识别带来的影像运动中,我们同样有所谓的主体性--从感知到行动这一顺序延伸下来的主体。有些东西被感知到了,然后这种感知延伸成了一种回应:正是这种从一种延伸到另一种的延伸过程,传统 一被赋予了“主休”的名称,根据德勤放的 解释,一旦知觉和行动之间出现鸿沟,这种形式的主体性就会出现(TI,45/66)。实际上,这种主体单纯就只是负责填补这一空白的主体。而更重要的则是这一点:我们必须理解这种形式的主体性所带来的外延是以其所有可能的方式所预先确定的。在自动识别中,遵循知觉的动作已经预先被决定。这种主体性,其产生的延伸仅仅是种种既成事实(德勒兹称其为第一主体性(TI,45/66)),它永远不会产生新的结果。
相比之下,刻意的识别是通过回忆(“回 忆-影象”)来实现的。“那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不可能,也许就是那样呢?”。回忆也试图去缩小上述差距:如果这项工作最终成功,它将重新建立自动识别的感觉-运动序列。然而在特殊的时刻,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刻意的识别并未仅仅在回忆中结束,而是“引导我们单独叵到感知”(TI,45/67),从而实现了一些潜在着的东西。由此我们必须得出如下结论“刻意识别在其失败时要比成功时给我们的启示大得多”(TI,52/75)。如果刻意的识别成功了,我们所拥有的只是一个被延迟了的自动识别,一个短暂的绕弯路,之后我们将回复到自动识别的“感觉-运动”轨道上。然而,记忆可能会失败,感觉运动的延伸就会变得磕磕绊绊:在这种情况下,刻 意识别不能延伸到其在自动识别中所不可避免的正确行为上,而是与某些潜在的元素联系在一起,从而获得新的主体性。德勒兹称之为“附加到物质中的主体性”。
旧的主体性是通过预先设定的对象(也就是德勒兹所说的第一种类型的主体性)而产生的主体性,它只能认识到符合现有知觉限制下所能认识的事物:在这里,太阳底下无新事。相反,只有与知觉的碰撞破坏了一个人原有的知觉限制,才能产生一种“添加到物质中”的主体性(第二类主体性)。这种新的主体性与习得/教育机制这主题有关:"她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仅仅是善于持家理物的女主人的目光.…她表现出内心视觉的每一种状态:悲痛、怜悯、爱、幸福、接受……她看到了,她已经学会了看[elle voit,elle a appris à voir]"(TI, 2/9)。第二种类型的主体性,就像思想一样,如果你只是漫无目的的追寻,是不会来找上你的:它只能在一个学习的过程中被偶然遭遇。
“添加到物质中”的主体性是由于“刻意识别’的失败而产生的。是的,积极主动的行动意志也可以产生主体性,但这注定会陷入那种最初类型的主体性。这种主体性糟糕透顶,没有一点点的新颖性可言。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新的主体性,也就是德勒兹极力论述的第二类主体性。但如果主观的想要失败就是荒谬绝伦。当一个人把某种失败视为自己的目标时,它就不再可能“达不到目标而失败”。毫无疑问,这一困难问题将立即被抛回到德勒兹的思想理论中去解决:思想只有在与某种东西的相遇中才会产生,是偶然的遭遇迫使了思想产生。因此,不可能主观的去有目的地追求思考。因为一个人不能寻求遭遇,只有当他的期望都陷入绝望时,他才能偶然遭遇。如果一个人遇到的是恰巧符合他的期望的事情,这就完全不再可能是一次真正的遭遇(邂逅)。事实上,《普鲁斯特与符号》高度评价了“失望”(déception)如何作为了习得机制的基本条件。失望是探寻或学习的过程中的一个根本性的时刻:在符号的每个领域之中,每当客体不能给予我们以所期待的秘密之时,我们都会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