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运动完全是一回事。
电影的运动和影像一般,可以是实体、纪实的,也可以是风格化、**抒情(lyrical)**的。所有动作的艺术——默剧、哑剧、芭蕾、现代舞——都包括了各种自写实到表现的不同动作。这种动作的分类在电影中亦可见。例如,自然的演员如斯宾塞·屈噻(Spencer Tracy)采取来自现实生活的写实动作,而近哑剧风格化的卓别林,却采取象征化的动作 -- 外八字的脚步和旋转的手杖,既骄傲又自负。
卓别林
歌舞片的动作则更风格化,在这种类型中,角色常用歌与舞来表达情感。这些歌舞动作很少写实,多半已成为我们习以表达情感、意念的风格惯例。《雨中曲》(Singin' in the Rain)中,金·凯利(Gene Kelly)就在倾盆大雨中表演了一场复杂的歌舞。他陶醉在爱情中,绕着路灯,踏着水洼,飞舞得有如快乐的傻子 -- 什么也淋不湿他的热情。这场舞蹈中,每种动作都象征不同的情绪,一会儿如梦如痴,傻气而任性,一会儿英姿勃发,心旌摇荡。这种动作设计,在其他以动作为主的类型电影中亦常见,如武士片及功夫片中就有设计复杂的武术动作。
《雨中曲》剧照
芭蕾与哑剧的动作可能更抽象、更风格化。像马歇 · 马叟(Marcel Marceau)这样的哑剧大师,根本已不关心表达实体,而在乎表达意念。比如其运用扭曲的身躯象征古树,以弯臂代表枝丫,手指伸开宛如绿叶。芭蕾的动作有时风格化到无法辨识其确切内容或代表意义,反而使人欣赏其姿态的美感。
马歇 · 马叟(Marcel Marceau)
舞者动作是在舞台三维空间内规划,电影的景框则有同等功能,动作在景框内的布置也常产生场面调度的意义。比如说,垂直的动作如果是向上,会产生自由、跃升的感觉,因为其动作本身和我们眼睛由下往上看的习惯一致。这种动作象征了希望、欢愉、权力、权威等意义。相反的,向下的垂直动作象征了忧伤、死亡、卑微、沮丧、软弱等意义。自左至右的动作在心理上显得自然,反之,从右而左的动作则显得紧张和不快。敏感的导演会尽量利用这种心理现象来加强戏剧和主题意念。通常主角会由左向右移动,而反派角色则由右向左。在约翰·休斯顿的《铁血雄师》(The Red Badge of Courage)一片里,主角在战争恐惧中逃跑即由右向左,后来鼓起勇气参加步兵团作战时,动作则由左向右了。
动作也可以向摄影机前进或后退。由于我们的眼睛认同于摄影机镜头,动作的移动即代表与我们的关系。如果反派角色走近我们,感觉是侵略、富敌意、有威胁,因为他在侵占我们的空间。如果该角色很吸引人,那么他靠近我们代表了友善、亲切、诱惑。无论如何,向摄影机而来的动作通常代表动作者的强悍和自信。
远离镜头的动作则代表退缩,张力减少,压力减轻,有时甚至是软弱、受打击和可疑的。电影的结尾往往喜欢用这种镜头,无论是角色走远,还是镜头拉开。反派角色如果离开镜头,我们会觉得安全,因为我们与他之间的安全距离增加了。有时这种动作会令人觉得脆弱、害怕及怀疑。大部分电影都以抽离动作作结,不是摄影机抽离现场,就是角色离开摄影机。
动作的平行移动和纵向移动亦有不同。剧本可能只是要角色移动,但导演得决定如何拍摄这个动作才会有效果。一般而言,角色如果从右向左移动,显示角色决心强、效率高。除非是采大远景拍摄,否则一般镜头都会强调出动作的速度和效率,这种情况常在动作片中出现。
纵向移动即往背景景深大的方向移动,它的效果则是缓慢、迟滞。除非采取广角镜头,其动作都会比平行移动的动作耗时。如果是用望远镜头的远景,其动作更显得无望而凝滞。如果纵向移动又采用长镜头不剪辑,观众会期待动作有所结果,过程便更让人不耐而有挫折感。尤其是角色的目标很明显时,如长廊,假如观众被迫看整个动作,他们通常会持续不安。许多老一辈的导演在不同的场景拍摄动作,然后压缩其时空。他们也常用倾斜的动作来增强动感。
摄影机与移动对象的距离和角度也会决定其意义。一般而言,镜头越远,俯角越高,动作便会显得慢。反之,近距离和仰角均会放大及加强速度及动作。一个男人奔跑的场面,用不同的镜位拍摄,结果造成的意义甚至会完全相反。如果是大远景的俯角镜头,该男子会显得无能又无影响力。反之,若由中景仰角拍摄,他便会显得充满活力与决断力。所以题材虽然相同,形式却能改变其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