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到一篇文章,执教于芝加哥艺术学院的艺评家James Elkins带这他的学生来到芝加哥美术馆仔细观看并临摹了蒙德里安的作品。结果很出人意料,大家本以为蒙德里安晚期红蓝黄格子的抽象画很好临摹,但是在实践中才发现大师是如何用种种富有生命力的技巧和手法完成这幅看似只属于“理性”产物的画作的。

我看完之后也是很有感触,因为这篇文章再次提醒了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复制品(reproduction)和原作的区别。本雅明所说的“灵光”或许过于诗意,但许多时候研究者和画家通过仔细的分析和研究是可以把这些难以表述的东西落实的。

Elkins的分析让我想到巫鸿所强调的艺术品的“物质性”。即便是一幅“平面”的绘画作品,由于是油彩涂抹和堆叠在画布之上而成,它实际也是存在于三维空间里的物体,这些油彩的质感、笔触堆塑出的油彩形体和肌理等等共同构成了这幅作品的生命,而在复制品中这些细节全部被损失掉,我们看到的只是印在纸张上的油彩或液晶屏上的像素。


(转载)

译言精选-如何欣赏蒙德里安

译者:

jleaf

原文作者:James Elkins

我打算漫谈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我会说说怎么看待绘画、摄影、以及雕塑(这些艺术算是我的专业领域),但同时还有草叶、沙粒、枝桠、日落、古埃及的圣甲虫、褪色的陶瓷牙齿、英国的切达芝士、病毒、X光、光谱、指纹、烛光、星系、鸟鸣声谱、工程制图、棕榈树后的光晕、老人脸上的皱纹、肩部肌肉的起伏、晶体的结构、彩虹的色彩、水渠的形状、海市蜃楼的种类、夜空中的微光、飞蛾翅膀的蜿蜒、还有邮票上的雕刻设计,那些你用自己的双眼无法捕捉到的事物。

我现在想到一连串的内容,都是关于怎样比平常更耐心更自如地运用你的双眼。关键在于逗留,把时间充分用于观看,并且保持观看,直到每个细节都慢慢地展露出来。我尤其享受一种奇特的感觉,就是当我盯着某件东西,然后顿悟的瞬间:原来这样东西是有结构的,它本身就在和我对话。

我的首例就是蒙德里安。

具体地说,是我工作的大街对面的芝加哥美术馆收藏的一幅蒙德里安画作。这幅叫《黄、黑、蓝、红、灰菱形构图》的画作绘于1921年。这是幅简单的作品:灰白背景,黑线条,以及四个色块——黑色、蓝色、淡淡的柠檬黄、和少许橘红色。至少在近距离看它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教过一门课专门让学生临摹展馆里的绘画。这门课面向任何人,甚至是从没画过画的学生。唯一的要求是勇气,因为在博物馆里支起画架放上画布的结果是,人人都来和你说话。他们会对你的画指手划脚,而且不一定客气。我有个学生就曾因为选择临摹裸女被大声训斥过,“尽管你自己也是个女的。”那个气愤的参观者说。还有一次,一个保安问我觉得某个学生临摹一副摩西穿越红海的小画值不值得。他问:“你看这个学生相不相信圣经?”我说:“不知道,但你看这个画家相不相信?”他回答说不确定,但是会稍后给我回答。到第二周,他告诉我确信了这幅画的作者是个无神论者,因为画里没有足够的雷鸣电闪——不够戏剧化也就不足以为真。(我估计他想像的是《十诫》的那种情形。)再之后,这个保安就不管我们了:他表示无信仰者是可以临摹无信仰者的画的,他只是对结果不再感兴趣了。

当一个学生要求临摹蒙德里安的时候,我回应说那对他不一定有什么好处,因为这画太简单了。可结果我完全错了,并且从那时起已经有3个学生试着临摹这画。这是一个相当困难复杂的图像,只是被冒充成简单的抽象画罢了。

如果你从右边的边线开始画,你会发现这里蒙德里安改变了主意,没让线条继续往上走到画布的边缘。他描出了线条的终点,使之看起来结束在画布边缘。

他在重画的时候不是那么细心,所以可以推断出他当时估计人们看画时的距离。艺术史学家注意到他改变了想法,而且据说在20世纪20年代前,蒙德里安曾把他的作品当作是无限平面上的一部分,所以每个方向都会无限延伸。从诸如这样的绘画开始,画布就成为一个完整的对象,完整的宇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