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Gilles Deleuze)
手稿注明日期 | 1988 年 7 月(daté de juillet 1988)
译自德勒兹法语文集**《两种疯狂体制》**(Deux régimes de fous. Textes et entretiens 1975-1995, pp. 329),参考了英译(« Preface to the English Edition» in Gilles Deleuze, Cinema 2 : The Time-Imag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9, p. xi-xii, Trad. ang. Hugh Tomlinson et Robert Galeta)。
在哲学上,从古希腊到康德的几个世纪中,发生了一场革命:时间从属于运动的关系被反转了,时间不再是正常运动的尺度,而是越来越作为自己而出现,并且创造了矛盾的运动。“时间脱节了”:哈姆雷特的话意味着时间不再从属于运动,而是运动从属于时间。可以说,电影自己同样经历了这一过程,只不过是在更快的条件下被反转。所谓“经典”的电影中的运动-图像,二战以后,被一种直接的时间-图像取代了。对这样一个普遍性的观点,显然要细致区分、加以修正,并使其适应具体案例。
为什么战争成了断裂(法语 coupure)?这是因为在战后的欧洲,在我们不知该如何定性的那些空间里,人们越来越陷入不知如何作出反作用的窘境。“任意的”(法语 quelconques)那些空间——遭人遗弃却又人头拥挤的地方,挪作它用的仓库,空荡的土地,被毁坏或重建中的城市。在这些“任意”空间中,却有点突如其来地,出现了新的一类人物:他们更像是在看,而非行动——他们是明眼人(Seers)。于是就有了罗塞里尼(Rossellini)的三部曲《1951 年的欧洲》《火山边缘之恋》《德意志零年》:被摧毁的城市中的小男孩,

《德意志零年》剧照
岛上的一个外人,

《火山边缘之恋》剧照

《1951 年的欧洲 》剧照
而且正是由于感觉-运动的连接的这种松弛,时间,“一点处于纯粹状态的时间”,出现在了银幕上。时间不再随着运动来流动,而是自己出现,并引发了虚假运动。而这就带来了跳接在现代电影中的重要性:图像不再以理性的分割(法语 coupure)和匹配而连接,而是通过跳接或非理性分割而重新连接。甚至身体都不再全然是运动体(motor)、运动的主体和行动的工具,而是成为时间的显影剂,通过身体的各种疲惫、等待来见证时间(安东尼奥尼)。

安东尼奥尼的《奇遇》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