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您 2016 年的报告主题是“走出人类世”,而“人类世”概念引述自地质学,我认为表征的是这个星球上人通过工业生产创造了非自然的新世界。研究海德格尔的秘密文献才能发现,海德格尔恰恰是用存在论表述人类世:“当整个自然成为一个对象时,一个新历史就出现了,即‘sein’本身的历史。” 而海德格尔的座架之后(拒斥存在)恰恰是斯蒂格勒的“逆人类世”,但海德格尔从存在论走向本有论实际上代表他拒斥现代性、工业文明,那么“逆人类世”有这种浪漫主义色彩吗?有可能在后工业文明中这样颠倒吗,像电影《阿凡达》描绘的从潘多拉星球逆转地球的工业文明?
斯:“逆人类世”是在“负熵”意义上的,是限制性的问题,绝不是反对现代性的实在论问题,而海德格尔的一些文本对待这个问题较为极端,早期的《存在与时间》讨论如何占有(居有?)技术,但 20 年代后,他读了大量信息论、数学、科学的书,开始拒斥整个技术和现代文明,我认为这是因为在信息论中,语言等于信息,这是海德格尔极力反对的,由此整体反对信息论。 我不同意信息论将语言等于信息,但也不拒斥信息论,而应当重新诠释。当今资本主义应当有全新的政治经济学,以“负熵”形式出现。我带领的团队就在实践中探索。
人类纪开始于蒸汽机和熵的理论,正在走向人类纪的极限。这也是为什么要进入一个新阶段,就是我所说的负人类世(Neganthropocene),其中的负熵人(neganthopos,又译负人类)能生产负熵、增加负熵的增长率。
人类纪,实际上是熵纪[Entropocene],也就是产生大规模的熵的时期,而这恰恰因为原来这些知识,正在被打散和自动化。这些知识已根本不再是知识,而是封闭系统,也就是熵的系统。而知识是开放系统,总包含着脱自动化的能力。只有这种能力,才能生产逆熵。当安德森宣布在大数据时代、也就是他所说的数据大洪水里,理论将终结时,他犯了严重的错误,因为他忽略了这个事实:关闭开放的系统,将会导致那系统的消失。
既然那是建立于无产阶级化和知识的毁灭的,那么通过就业重新分配生产成果的模型,也注定一起完蛋。如果我们想在数码自动化的时代达到宏观经济的收支平衡,必须构想和实施另一个再分配的模型。必须采取再分配的新标准,而非基于劳动生产率。生产率,在今天只与机器相关。而今天的数码机器,已不再需要我们工作或就业。
黑格尔所说的雇农[Knecht]的体力劳动,也就是生产熵和知识的体力劳动,在 19 世纪就已被无产阶级化的就业、某种被迫屈服于机械的无产阶级的劳动替代;机械劳动,不光因为消耗油料,才生产熵,而且还由于造成了受雇者的操作的标准化和继后的知识的丧失。这一知识的丧失,到今天已如此普遍,甚至都影响到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正如《自动化社会》一书中,他自己在 2008 年 10月 23 日的陈述。人类纪是不可持续的:它是全球范围的高速和大规模的毁灭过程;它的走向必须被逆转。应该以逆熵纪[Neganthropocene]这一说法,责疑和挑战人类纪这一说法,也就是说,必须找到通道,逃出这一宇宙层面的死胡同——这意味着,必须拿出哲学家怀特海的新的思辨式宇宙学。也许,我们可以在讨论时展开这一点。
我在过去说了很多次了,必须实施新的标准,才能在逆熵纪的经济里,组织新的再分配。而这些标准要求摆脱目前的自动化,这要靠大家来努力。这一必要性,要求像经济学家阿玛蒂亚 森[Amartya Sen]所说的那样,恢复那些能力。他把这些能力置于人类发展——也就是人类的个人化过程的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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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有未来,而不光光是只有成为,那么,明天的价值,将位于对逆人类纪[Neganthropocene]中的那一正在到来的经济的构成性逆摘[constitutive negentropy]之中。
成为与未来之间的在实践和功能上的区分,必须成为对这样一种经济的评价标准一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克服构成人类纪的系统之熵。这一经济要求我们从人类学跳跃到逆人类学之中。这种逆人类学必须基于一种我所说的普遍器官学和药学:药,是人工制品,是人变成人[hominization]的条件;人成为人,是人工器官和组织的源发于器官的过程,但这一人通过人工制品或药来变成人的过程,总是既生产出熵,也生产出逆熵,因而它总是对人变成对成为人的过程的威胁。
(rethinking) what differentiates value from wealth, and how it would thus become possible to develop an economy of neganthropy so that the Neganthropocene can happen, so that we can make it advene [faire advenir].
......What is sculpted in and by space via tertiary retentions is therefore time. We do not have much time left to re-sculpt the Anthropocene, or to let our infinite protentions of the Neganthropocene emerge, that is, to produce a neganthropic knowled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