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对象和身体之间,图像在哪?
《构造绵延》全面反映了法国哲学家、艺术史家于贝尔曼的图像学思想:**图像是此刻我演出了它!**这也是《重生的图像》的结论。
首先,**图像残留着各种远古的姿势,我们是在当代、在图像中演出之。**他引用里尔克的《致青年诗人的信》:远古的东西是我们朦胧的情性、命运的包袱、律动的血冲、从时间深处冒出的姿势。应将历史做成作品(《重生的图像》,第 125 页)。甚至将艺术史做成作品?
在数码平台上,如尼采所说,一切都流动、失衡,只有阿里阿德涅(Ariadne)那样通过用剪刀、迷宫才能收服流动的一切。
根据尼采,艺术史是用述说(Geschichte)不断压倒大写的历史(History),使历史叙述成为艺术作品。这正是尼采的永恒回归:**用不断到来的“相同者”无限塑造手里有限的几张图像。**瓦尔堡坚持了尼采的图像论。
《构建绵延》提醒,我们总只是用看媒体的新闻照片的眼光去俯看历史事件的图像,每次都得到图像的 0.001%,是一种漏洞百出的摘录,倒不如将每个图像都当成有待加工的画,交给不同时代的观众,当成不同剧场的内容,一次次展出、演活。
在历史中,图像是作为症状幸存的(第 281 页)。因此,瓦尔堡认为,过去的图像要我们激活之。拉斐尔的圣母是当代观众唤醒、同情地接纳、使她重生在我们身上的。每个图像都先离开我们的身体,最终又回到身体。我们用身体吸纳图像,转而使自己化身(投胎)图像中(第 264-266 页)。看一张图像,是在看所有时代在里面跳舞。图像里是跳舞的各种时间的化石,将我们卷入。
将远古和当代同时绕进图像中,才能通过图像看清历史。实际上,此时**我已通过图像,同时过着未来的、过去的和当代的生活了。**决不应相信历史和媒体的种种后-真相。必须通过自己的图像工作,在当代姿势中带出“史诗般的深度”。
译自法语《Construire la durée》,参考英译。该文收入文集《挽歌》(Lamento),由围绕新闻照片的问题的 5 篇文章组成,卢森堡让大公国家现代美术馆(Mudam)出版。
Didi-Huberman, Georges 乔尔治・迪迪-于贝尔曼
绵延(duration)**总是在历史与记忆、当下与欲望的一定关系中不断构建。但这种构建总是碰到习惯的障碍。**比如:我们看电视新闻,天天如此。我们无数次重看这些火与血、战争与人类苦难的图像。
但是它们真只是图像吗?难道它们不更是简单的节选(excerpt),就像我们所说的一个电影片段,即这些图像是应该去记录历史上灾祸的某种短片?因此,这些图像被编辑得像广告一样,在一个总体的拉平之中被压碎,难道不是不可能去真正地看,也就是无力去在绵延中构建的吗——这是盲目还是无耻?很难说得清了——在习以为常的景观社会中,(这些图像)被媒体的套话所消声,被裹挟它们的流(flux)、那些陈词滥调的流所淹没,而我们就在其中便宜地买到了我们各种的标记和意义之拟像(simulacra)?
帕斯卡勒・孔费尔(Pascal Convert)的一件新作,提供了一个颇为不同的体验;作为一个涉及更广的作品的组成部分,它关系到的是历史上灾祸的几个图像。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块屏幕,一有无聊或者焦虑冒了出来,就可以在上面把频道换来换去;而是面对了一个面。(这是)块东西,(也是个)障碍:一面白墙,逃不开。这堵墙墙面微凹,表面被一些奇怪的旋涡所穿透,而且吸引我们到其曲线上,在实体上(physically)召唤我们,邀我们走近;但墙的**不透明性忽然突了出来,挡了我们的路。**仿佛要阻止我们的脚步来使我们偏离路线,仿佛要把我们按在它面前不动来让我们失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