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译按】参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前揭,页24:“可是一个人是什么?我
是说一个有理性的动物吗?当然不;因为在这以后,我必须追问什么是动物,什么是有理性的,这样一来我们就要从仅仅一个问题上不知不觉地陷人无穷无尽的别的一些更困难、更麻烦的问题上去了。”
知道“我”、“思”、“在”意味着什么。因此,我思之纯粹自我是一个开端现象完全是因为它已然将其所有的前提都指向了经验自我。尽管黑格尔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指责了笛卡尔,但事实上,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换用别样的方法:纯粹存在之所以是开端完全是由于它将其所有的前提都指向了经验的、感性的、具体的存在。这种态度旨在拒斥种种客观前提,但却以允许同样多的主观前提为条件(况且,它们可能只是不同形式下的同一种东西),它依然乞灵于海德格尔所持有的一种先于存在论的存在领会。①人们从中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哲学并没有真正的开端,或者更确切地说 ,真正的哲学开端——亦即差异一[170]本身已然是重复。但这种表述以及哲学之为圆圈的召唤招致了如此多的可能阐释,以至于我们实在不能表现得过于谨慎。②因为如果重要的是在终结处重新发现那已然存在于起始处的东西,如果问题在于从明确之物或概念中辨识、过滤出那不借助概念,单以一种隐含的方式就被知晓了的东西——无论抽取的手段有多么复杂,无论各个作者所使用的方法有多么不同 ——那么,人们就有理由说 :所有这些都太过简单了,这个圆圈弯曲得还远远不够。更确切地说 ,圆圈的形象表明哲学不仅没有能力真正地开始,也没有能力真实地重复。
还是让我们来思索一下主观的或隐含的前提是什么吧:它具
① 【译按】参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陈嘉映、王庆节译,北京:三联书店,1999,
页17—18:“如果任务是阐释存在的意义,那么此在不仅是首须问及的存在者;更进…步,此在还是在其存在中向来已经对这个问题之所问有所交涉的存在者。所以,追问存在问题无它,只不过是对此在本身所包含的存在倾向刨根问底,对先于存在论的存在领会刨根问底罢了。”
② 【译按】关于"圆圈比喻”以及黑格尔对哲学之开端问题的简评,参《哲学全
书•第一部分•逻辑学》(梁志学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第17节:“谈到哲学必须确定的开端(Anfang),看来它一般也像其他科学那样,是从一•个主观的前提(subjektiv-en Voraussetzung)开始的,即从一个特殊的对象开始的; 哲学 是一个返回自身的圆圈(Kreis),这圆圈决没有其他科学意义上的开端,因而哲学的开端仅仅与决意作哲学思维的主题有关,而不是与这门科学本身有关”(页50)。
有“人人都知道……”这样一种形式。人人都以一种先于哲学的方式(mode préphilosophique)先于概念地知道 人人都知道“思”与“在”意味着什么……这样一来,当哲学家说出“我思故我在”时,他就能够隐含地假定他的前提是众所周知的:“思”与“在”
是什么意思……而且没人能否定怀疑即思,思即存在……人人都知道,没人能否定,这便是表象的形式与表象者[代表]的话语。
当哲学将自身的开端固定在隐含的或主观的前提之上时,它就可以佯装清白了,因为它没有为自己留下任何东西,除非是真正本质性的东西,亦即这种话语的形式。于是,它造成了“白痴”与学究的对立,厄多克斯(Eudoxe)与埃比斯德蒙(Épistgmon)的对立,善良意志与过剩智力的对立,只具有自然思维的特殊(particulier )之人与被时代的空泛之论(généralités)败坏了的人的对立。①哲学站在了作为无前提之人的白痴一边。但厄多克斯的前提实际上并不比埃比斯德蒙少,只不过他的前提具有另一种形式:隐含的或主观的,“私人的”而非“公众的”形式。在自然思维的形式下,哲学得以做出开始的样子,而且是无前提地开始。
突然,响起了一声声孤独的、激动的呐喊。由于否定了“人人都知道……”,它们怎么可能不孤独?由于否定了那些所谓的没人能否定的东西,它们怎么可能不激动?这种抗议并不以贵族式偏见为名而提出:重要的并不是说“很少有人思考”、“很少有人知道思考意味着什么” o而是相反,有[171 ]这样一个人一一假如只有一个的话——他不仅无法知道人人都知道的东西,还谦逊地否定了那被认为是人人都可以明白的东西;这个人不但不允许自已被代表[表象],而且也不愿再代表[表象]任何东西;他并不是一个具有善良意志与自然思维的特殊者(particulier),而是一个满怀
① 参 Descartes,《凭借自然之光探寻真理》(Recherche de la vérité par la lumière na
turelle ,éd. Alquié, Garnier),卷 H o
邪恶意志的奇异者(singulier),他既不具有自然思维又无法凭借概念思考。只有他才是无前提的。只有他能够真切地开始,真切地重复。在他看来,主观前提与客观前提同样都是偏见,厄多克斯与埃比斯德蒙就是同一个人,一个应当被怀疑的骗子。即便是作个白痴,我们也要作个俄罗斯式的白痴:这个俄罗斯式的白痴是一个地下室人,无论是在自然思维的主观前提那里,还是在时代文化的客观前提那里,他都找到不到自己的影子——他没有用来画圆的圆规。他既不是瞬息的又不是永恒的,而是不合时宜的。舍斯托夫,以及他善于提出的那些问题一他善于表现的那种恶意志,他置入思想中的那种无力思考(impuissance à penser)是他在这些苛刻的问题中展开的双重维度——既关涉着最根本的开端又关涉着最固执的重复。①第一公设:Cogitatio natura universalis[拉:普遍的自然思维]原则很多人都津津有味地说着 :人人都知道“这个”(ceci),人人都承认这个,没人能够否定这个。(只要没有哪个讨厌的谈判对手站出来顶嘴,说 他不愿就这样被代表了,而且拒不承认那些以他的名义讲话的人,代表们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哲学家办事的确是最大公无私的:他们只是将“’思’、’在’和’我’意味着什么”
①【译按】参舍斯托夫,《旷野呼告:克尔凯郭尔与存在哲学》,方珊、李勤译,北
京:华夏岀版社,1999,页18 :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不比康徳和黑格尔差——意识到那些普遍和必然的判断,他的理性向人召唤的强制性真理的意义和使命。但是,与康徳和黑格尔相反,他不仅不为这些1二二「得四'和'石墙'而自安自慰,而且相反,正如克尔凯郭尔一样,为理性启示的自明性使陀思妥耶夫斯基极其恐惧不安。是什么把人交给必然性的支配之下?活人的命运怎么会依赖上石墙利二二得四?而石墙和二二得四与人毫不相干,它们与任何人和任何物都毫不相干呢!《纯粹理性批判》没有提出这种问题,也没有听到这样的问题一假如向《纯粹理性批判》询问这些问题的话”。
设定成了被普遍承认的东西,这就是说,不是某一“这个”,而是一般表象或一般认知之形式。尽管这一形式也拥有质料,但这种质料是纯粹的质料,是一种元素。这种元素只包含如下内容:作为一种能力的自然运用(exercice naturel d'une faculté)的思想之设定,一种既具有求真的禀赋又与真具有亲和性的自然思维之前提,以及在这双重方面下的思想者之善良意志与思想之正直本性的前提。
这是因为人人都自然而然地思考着,人人都被视为能够隐含地知道思考意味着什么。因此,最为一般的表象形式处于作为正直本性与善意志(厄多克斯与正统观念)的常识的元素之中。哲学的隐含前提处于作为cogitatio natura universalis [拉:普遍的自然思维]的常识(sens commun)之中,而哲学也正是将常识当成了自身的出发点。[172]从“求知是所有人的本性”①开始,一直到“良知(bon sens)是人间分配得最均匀的东西",②哲学家们各式各样的宣言对于证实前提的存在来说毫无用处。因为前提的价值更多地体现在了其自身的持存中,哲学家恰好将其留在了阴影中,而不是在那些由它所引起的明确的命题中。哲学中的公设不是一些哲学家们要求人们认同的命题,而是始终是隐含的,要按照前哲学的方式来理解的一些命题论题(thèmes de propositions )。就此而言,哲学的概念性思维是把一种从纯粹常识元素那里借取而来的前哲学的、自然的思想形象(Image de la pensée)当成了隐含的前提。根据这种形象,思想与真具有亲和性,它既在形式上拥有真,又在质料上意欲真。并且,每个人都是依据这种形象才被认为能够知道思考意味着什么。所以,只要思想仍然服从于这种已然预先断定了一切,预先断定了对象与主体、存在与存在者的分配的形象,那么哲学是以对象为开端还是以主体为开端,以存在为开端还是以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