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ur-soi)吗?这就是那必然要参与到其构成之中的源始主体性吗?重复之悖论不正是:只能凭靠它引入静观的心灵中的差异或变化,凭靠心灵从它那里倾析出的差异,人们才能谈论它吗?
第一时间综合:活生生的当前如何理解这种变化的本质呢?休谟解释说,相互独立的同一实例或相似实例被奠基在了想象力之中。这里,想象力被定义为一种缩合力(pouvoir de contraction):它就好比一块感光板,它将某物在另一物出现时保留了下来。它缩合了种种同质的实例、元素、震荡与[97]时刻,并在一种具备一定“重量”的内部的质的印象(impression qualitative interne)中为它们奠基。当 A 出现时,在一-种与所有被缩合的AB的质的印象相应的力量的伴随下,我们预期着B的出现。但这既不是记忆,也不是知性活动:缩合并非反思。确切地说,它形成了一种时间综合(synthèse du temps)。诸时刻的前后相继不会形成时间,也不会使时间消散;它不过是标志着时间那总是失败的诞生瞬间。时间只能在以诸时刻之重复为依托的源始综合中被构成。这种综合使相互独立、前后相继的诸时刻彼此缩合到了一起。由此,它构成了被实际经验的当前(présent vécu),构成了活生生的当前(présent vivant) o而且,时间正是在这一当前中展布开来。过去与未来归属于当前:就先前的诸当前被持留在缩合中而言,过去是归属于当前的;由于等待是同一缩合中的预测,未来是归属于当前的。过去与未来指的不是那些与一个被假定为当前的时刻截然不同的时刻,而是缩合了诸时刻的当前自身的维度。为了从过去走向未来,当前无须岀离于自身之外。
因此,活生生的当前从它在时间中构成的过去走向了它在时间中构成的未来。也就是说,它亦是从特殊走向了一般,从它在缩合中包含的诸特殊之物走向了它在其等待的场域中展开的一般之物
(在心灵中被生产出来的差异即一般性自身,因为它形成了一条鲜活的未来规则)o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一综合都应当被命名为被动综合(synthèse passive)。①它虽然具有构成作用,但却并不因此就是能动的。它并不是由心灵创造的,它只是在静观着的心灵中发生,它先于一切记忆与反思。时间是主观的,但它是一个被动主体的主体性。就其本质而言,被动综合(或者说缩 合)是不对称的:它在当前中从过去走向了未来,因而也就是从特殊走向了一般。由此,它为时间之矢确定了方向。
在考察对象中的重复时,我们仍然处在那些使重复的观念成为可能的条件之下。但在考察主体中的变化时,我们便超越了这些条件而直面着差异之一般形式。重复的观念性构成亦内含着一种在两个界限之间进行的回溯运动。它在这两个界限之间被织成。当休谟表明,被缩合或奠基在想象力之中的诸实例在记忆或知性中仍处于分离状态时,他便深刻地分析了这种回溯运动。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又回到了那种[98]只在某一实例消失后才造成另一实例的物质状态。而是说 ,记忆以想象力的质的印象为出发点,将诸特殊实例重新构成为一个个分离之物,并将它们存贮在了专属于它的"时间之空间"(espace de temps)中。这样一来,过去不再是持留(rétention)的直接的过去,而是表象[再现]的反思的过去,是被反思与再造的特殊性。相应地,未来亦不再是预测的直接未来,而是要成为前摄的反思的未来,成为知性的反思的一般性(知性使想象力的等待和那些被观察、被回想的相互区别的相
①【译按】"被动综合”的概念来自胡塞尔(Edmund Husserl)。关于徳勒兹对这
-概念的批判性应用,参Francisco José Martinez,(德勒兹著作中的胡塞尔主义回声〉(Échos husserliens dans Pœuvre de G. Deleuze, in : Gilles Deleuze, Paris, Vrin, 1998),页105—亦参 Philip Turetzky X 时间 ( Time, London&N ew York : Routledge, 1998),页212 和 Alain Beaulieu,〈胡塞尔〉(Edmund Husserl, in Deleuze's Philosophical Lineage, Graham Jones & Jon Roffe eds. ,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9 ),页 274—276 o
似实例的数目成正比)。这就是说,记忆与知性的能动综合叠加于想象力的被动综合之上,并以后者为依托。重复之构成已经包含了三个审级:(1 )任由重复不被思考或是在重复形成的同时使其消散的自在(en-soi) ; (2)被动综合之自为(pour soi) ; (3)能动综合之中的"为我们"(pour-nous)的被反思表象,其建立在被动综合之自为的基础上。联想论具有一种不可替代的精妙之处。难怪柏格森在碰到类似的问题时重又发现了休谟的分析:一架钟敲打T 4下……从逻辑上说,每一次敲打、每一次摇动、每一次兴奋都是独立自存的,它们是mens momentanea[拉:瞬时的心灵]。但是,在活生生的当前中,在作为绵延的被动综合中,我们将它们缩合进了一个内部的质的印象中,这个印象无关任何回忆、任何清楚的计算。随后,我们又将它们重构在了一个增辅空间(espace auxilaire)中、一个派生的时间中。我们在这样的空间、时间中再造它们、反思它们,将它们看作一个个可被量化的外部印象。①柏格森的例子无疑不同于休谟的例子。前者表示一个封闭的重复,后者表示一个开放的重复。此外,前者表示一个“A、A、A、A”
类型(嘀、嘀、嘀、嘀)的元素重复(repetition d^léments),后者表示一个“AB、AB、AB、A……”类型(嘀哒、嘀哒、嘀哒、嘀……)的实例重复。这些形式的首要区别在于:在第二种重复中,[99 ]差异并不仅仅出现在诸元素的缩合一般中,而且还存在于每一特殊实例之中,
① 柏格森的文本出现在《直接与料} ( Données immédiates )第二章中(G. Du Cen
tenaire, 页82—85[【译按】中译参柏格森,《时间与自由意志》,吴士栋译,页83—860])0在那里,柏格森区分了“心灵之中的融合或缩合”与“空间之中的展布”这两个方面。作为绵延之本质和为了构成被知觉的质而作用于元素的物质性振动的东西的缩合在《物质与记忆)(Matière et mémoire)中得到了更为准确的分析。
休谟的文本出现在《人性论》(Traité de la nature humaine)中,尤其是第三章,第16节(had. Leroy, Aubier,卷I,页249―251 [[译按】德勒兹原注有误,休谟的文本应出现在《人性论》第三章,第14节,参前引中译本,页178以下])。休谟着力区分了诸实例在想像中的结合或融合——这种结合的发生是对立于记忆或知性的——和这些实例在记忆和知性中的区别。
存在于两个被对立关系规定、合并的元素之间。在这里,对立的功能就是在原则上限制元素的重复,将其封闭在最为简单的组合中,将其还原为最少的两个元素(“哒”是一个被颠倒的“嘀” )o因此,差异似乎舍弃了它的第一种一般性形态,而且还被分配在了重复着的特殊之物中,但这为的是激发崭新的鲜活的一般性。虽然重复被封闭了在“实例”之中,被还原为两个元素,但它却向一种作为诸实例自身的重复的新的无限敞开了。因此,认为“任何实例的重复从本性上说都 是开放的”或“任何元素的重复从本性上说都 是封闭的”都是错误的。实例的重复只有在经过了诸元素间二元对立的封闭之后才会开放;反过来,诸元素的重复只有指向那些实例的结构才算得上是封闭的,它自身(作为一个整体)在这些结构中充当两个对立元素中的一个:不只是“4”相对于“4次打点”来说 是一种一般性,而且,“4点钟”还进入到了与先前的半小时或随后的半小时的“对决状态(en duel) ”中。而且,在知觉世界的视野下,它甚至进入到了与早晨4点钟和下午4点钟的“对决状态”中。在被动综合中,两种重复形式总会指向对方:实例的重复假定了元素的重复,而元素的重复必然在实例的重复中被超越(被动综合将“滴一滴”
感觉为“嘀一哒”的自然倾向正由此产生)。
习性、被动综合、缩合、静观所以,比两种形式的区别更重要的仍然是诸层次的区别。在这些层次中,两种形式相互影响、相互组合。休谟与柏格森的例子都还使我们停留在感性综合与知觉综合的层面上。被感觉到的质与基本的兴奋的缩合混淆在一起;但被知觉到的对象自身就包含着一种实例的缩合(由于这种缩合,一个质应当在另一个质之中被辨识出来)和一种结构(在这种结构中,对象形式与至少作为意象部分的质联合在了一起)。但是,在具有构成作用的被动性秩
序中,知觉综合要归诸于有机综合(synthèses organique),正如诸感官之感性要归诸于一种我们所是的原初感性(une sensibilité primaire que nous sommes )。我们是由被缩合的水、土、光、气组成的一一不只是在认知它们或表象它们之前,而且还是在感觉到它们之前o无论是就重复性、知觉性的元素而言,还是就其自身的脏器而言,任何有机体都是缩合、持留与等待的总体。在[100 ]这种原初生命的感性层面上,被实际体验的当前已经在时间中构成了过去与未来。这一未来作为等待的有机形式出现在需要之中;持留之过去则出现在了细胞遗传之中。此外,这些有机综合与建立在它们之上的知觉综合相互组合,并且在精神一有机的记忆与智识的能动综合(本能与学习)中重新展开自身。因此,我们不应当仅仅区分那些与被动综合有关的重复形式,而且还要区分诸被动综合的层次、这些层次之间的组合,以及这些层次与诸能动综合的组合。所有这一切形成了一个丰富的符号领域,这一领域每一次都包含着异质之物,而且还激活了行为。因为每一缩合、每一被动综合都构成了一个在各种能动综合中被解释或展示的符号。动物“感觉到”水所凭靠的那些符号与它那干渴的机体所缺乏的元素并不类似。在每一实例中,感觉、知觉、需要、遗传、学习、本能、理智、记忆具有了重复之特征的方式都凭借这些东西而被测量:诸重复形式的组合、作为这些组合被创制的场所的层次、这些层次的“被置于关系之中”,以及能动综合与被动综合的相互影响。
这个已经被我们扩展到整个有机物世界的领域、具有关键性意义的东西是什么呢?休谟明确地说到:关键就在于习惯的问题。
但是,在柏格森的钟声与休谟的因果系列那里,为什么我们感觉自己实际上已经非常接近习惯的奥秘,但又对那被人们“习惯性地”
称作习惯的东西毫无认识呢?造成这种状况的理由也许应当到心理学的幻象那里去寻找。心理学将能动性当成了拜物。它对内省的极端畏惧使它只观察移动的东西。它提出的问题是:人们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