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舜志(リ スンジ),1990 年生,東京大学大学院教育学研究科博士課程修了。
人类世(Anthropocene)是生态学家尤金·斯托默(Eugene Stoermer)在 1980 年代初首次使用的新地质时代的名称,并在 21 世纪初由大气科学家保罗·克鲁岑予以推广。 18 世纪以来,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和甲烷浓度开始增加,人类活动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大气、地表和生物圈,在地质层留下了痕迹。 人类世一词源自希腊语“anthropo”,意为人类,指的是人类现在对地球造成的地质变化堪比小行星撞击、火山喷发。
人类世的一个指标是温室气体。相比 1750 年左右,人排放的甲烷增加了 150%,一氧化二氮(N2O)增加了 63%;二氧化碳增加了 43%,浓度从工业革命前的百万分之 280ppm 增加到2013年的百万分之 400为280 ppm,这是 300 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水平。
人类世的转折点是由瓦特发明的蒸汽机平衡运动机制所标志的。约 17000 年前开始的全新世(Holocene)相对稳定的生态条件自工业革命以来,已被人类活动所破坏。如果未来的地质学家研究今天的沉积物,会发现显著而突然的转变。这类似 6500 万年前的转变,当时一颗陨石撞击了现在的中美洲,导致地球 3/4 的物种消失⁵。人类世的概念表明,工业革命带来的好处与气候变化、生态破坏密不可分,由于忽视了自然与社会的相互作用,我们正面临灾难性的局面。
斯蒂格勒也受人类世概念的影响,但他更关注技术。技术伴随着人类诞生,并通过工业机械的发展加快了进化,特别是 18 世纪下半叶以来,技术对各种系统和法律提出了质疑。20 世纪以来,进步进一步加快,结果不仅是自然环境,人类精神也面临严重危机。
斯蒂格勒认为,人类世的出现是由于在现代,牛顿物理成为知识的基础,而热力学的研究成果被压制了,特别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在这里,热力学第二定律被简单地定义为“物质、能量从可用到不可用,或从有序到无序的不可逆变化”。
例如,在笛卡尔、康德和新古典经济学家依赖的物理学中,熵不会增加。世界被描述为一个封闭系统,其中没什么会消失。一个消除了消费、浪费和无序倾向的世界是一个不存在不可逆转的时间的世界。牛顿著名的运动方程表明,如(a)所示,一个物体在时间 t 中下落。在这个方程中,时间方向可以是正的(向未来移动)或负的(向过去移动)。用这个方程计算向 -f 方向的运动,就会变成自发爬坡的运动,如图 1(b)所示。无论向未来还是向过去移动,定律都成立。这被称为时间反转对称性。⁷
然而,在我们的世界中,图1(b)这样的运动不会自发发生(暂不考虑时光机、“杀死父母”的悖论),时间只朝单向前进。汽车会生锈,电池会没电,机器会磨损。例如,如果一坨煤可以被无限使用,那么生活中几乎就不会出现稀缺。¹⁰但煤一开始烧,就回不到未燃烧的状态。所有事物都会质变为人无法使用的形式。
在假设熵增定律不存在的世界里,人错以为自己从自然的制约和限制中解脱了。现代自由和豪宅建立在不断扩张的化石燃料使用的基础上,但我们仍相信,以煤炭为起点的能源革命使生活脱自然化了。⁸人类世就是这种结果。
因此,自然的约束和限制必须再次成为政治经济学的前提。该领域的先驱是罗马尼亚裔经济学家尼古拉·杰奥尔杰斯古-罗根(Nicolae Georgescu-Roegen)。
杰奥尔杰斯古-罗根描绘了一个反映自然的约束和限制的经济过程,其基础是熵增定律。
杰奥尔杰斯古-罗根也强调了负熵。根据熵增定律,构成生物体的细胞、分子也在向无序状态发展,而完全无序意味着死亡。然而,作为一个开放系统,生命可以吸收能量,暂时朝与熵增相反的方向发展。
例如,植物利用从太阳光能进行光合作用。太阳光的熵极低,这意味着它是高质量的能量。¹²通过吸收这种低熵能量,生物体维持自身的低熵状态(秩序)。薛定谔将这种低熵称为负熵,并指出“生物都不断从环境获取自由能量或负熵而生存”。因此,“经济再生产的问题是如何从生命(人)的角度控制物质的持续衰变”。¹⁴
杰奥尔杰斯古-罗根批评了摒弃自然施加的约束和限制的经济理论,并建立了涵盖自然和人的经济理论。从耗能型经济到与生物圈和谐共存的规模经济,这种愿景为倡导脱增长的社会运动提供了思想基础。
斯蒂格勒注意到美国数学生物学家阿尔弗雷德·洛特卡(Alfred Lotka)提到了熵与技术的关系。生物都享受自己的生活,并消耗低熵能量来维生,而且在此过程中会使用生物器官。这些器官因物种而异,如翅膀、爪子和体毛,但每个个体都天生具有洛特卡称为的内体式器具(endosomatic instruments)。
另一方面,如果忽略少数边缘例外,人是唯一使用非身体器官的生物,来高效获取低熵能量。洛特卡称这些为外体式(exosomatic)器具,也就是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