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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自纪·杜穆尔(Guy Dumur)进行的访谈,刊于法国报纸《新观察者家》(Le Nouvel Observateur)1967 年4月5日,第 40~41 页;英译本 pp128-130.
德勒兹论及了尼采文集的发布、对尼采作品的题目分析。尼采的许多作品在死后被妹妹大量修改,使它们对纳粹更具吸引力:“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把给予许多纳粹解释权的极其有害的作品拼凑在一起,”“她没有伪造文本,但我们很清楚,有其他方式去曲解作者的见解,即使仅仅是从他的论文中任意选取。”
德勒兹的《尼采与哲学》是他出版的第二部书。尼采在当代法国的意义:“对他来说,不再以“自我(self)”或“我(I)”的名义来抗拒压迫结构了”,德勒兹说。“相反,就好像‘自我’和‘我’是这些结构的帮凶。”
Propos recueillis par Guy Dumur, Le Nouvel Observateur, 5 avril, 1967, pp. 40-41.

杜穆尔:[尼采哲学著作全集的编辑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吉勒·德勒兹:问题在于根据由尼采写作的日期,对其死后留下的笔记——遗物(德语 Nachlass)进行重新分类,并且将它们放在同时代的著作后面。在尼采死后,其中一些笔记被滥用来构成了《权力意志》一书。因此,这关系到的是重建精确的时序。这也是为何第一卷——《快乐的科学》中超过一半是由日期来自 1881~1882 年的前所未见的片段构成的。我们对尼采思想及其创造手法的构想,可能将由此被深刻改变。这一版本会同时在意大利、德国和法国面世。不过我们要把这些文本归功于两位意大利人即科利(MM. Colli)和蒙蒂纳里(Montinari)。
杜穆尔:您会怎么解释是意大利人而非德国人来实行了这项工作呢?
德勒兹:或许德国人所在的位置不好。他们已经有了大量自己受用的版本,尽管笔记曾被武断地处置。另一方面,尼采的手稿一度是在魏玛,也就是在东德,在那里,意大利人会比西德人得到更好的接待。最后,德国人无疑是难堪的,因为他们曾经接受了尼采的妹妹所实施的《权力意志》的版本。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Elizabeth Forster-Nietzsche)做了一项很有害的工作,那是有利于所有纳粹的阐释的。她并未伪造文本,但我们知道,存在着其他歪曲思想的方式,即便是从作者的文稿中进行一次任意的挑拣。尼采的概念,像是“力”(force)、“主人”,是相当复杂的,以至于可以通过类似的切割而遭到背叛。
杜穆尔:译文会是新的吗?
德勒兹:是全新的。这对于临终前的著作尤为重要(存在着一些糟糕的解读,对此伊丽莎白·尼采和彼得·加斯特 [Peter Gast] 难辞其咎)。将要出版的前两卷——《快乐的科学》《人性的,太人性的》,其译者是皮埃尔·克罗索夫斯基(Pierre Klossowski)和霍拜尔·霍维尼(Robert Rovini)。这完全不是说昂希·阿勒拜尔(Henri Albert)、率内维耶夫·比安基(Genevieve Bianquis)此前的翻译是拙劣的,恰恰相反;但如果最终要将尼采的笔记与其作品一起出版,则要重头开始和统一术语。在这个方面,了解一下尼采如何被引入法国是很有趣的:并非由“右派”引入的,而是由夏尔勒·昂德略(Charles Andler)和昂希·阿勒拜尔,他们代表着一整个社会主义传统,还带有无政府主义的色彩。
杜穆尔:您认为此时的法国有一种“回到尼采”吗?如果有,又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