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班简介

虽然这次演讲属于“连续流变”研讨班（1978~1979 年），但我们建议将其加入 1980~1981 年论斯宾诺莎研讨班的讲座清单，作为德勒兹对这位荷兰哲学家所作的反思的一个导引。 “斯宾诺莎：思想的不同速率”是 1980 年 11 月~1981 年 3 月举行的 15 讲研讨课程。这是在圣德尼新校区（原樊塞讷大学校园被教育部拆除后）授课的第一学期。本次研讨中，德勒兹重探了巴鲁赫·斯宾诺莎的哲学体系。此前德勒兹已出版两部关于斯宾诺莎的专著：《斯宾诺莎与表现问题》（1968 年）和简明手册《斯宾诺莎文选》（Spinoza. Textes choisis，巴黎：法国大学出版社，1970 年），后者经修订后以《斯宾诺莎：实践哲学》（Spinoza – Philosophie pratique，巴黎：午夜出版社，1981 年）再版。本研讨课程的多数讲座与后者的出版同年进行，显然受到新版编辑工作的启发。此处收录的研讨课包含 1978 年关于情动与观念主题以及“连续变异”概念的第 16 场次，其中德勒兹对斯宾诺莎思想进行了阐述。

《伦理学》

德勒兹在《千高原》关于连续变异的论述进程中暂停（见论生成的第 10 座高原），转而提出一个相关问题：斯宾诺莎体系中的观念与情动为何物？鉴于斯宾诺莎在《千高原》中的重要地位，这种转向并非全然偏离轨道。主要参照《伦理学》卷二、卷三，德勒兹采取刻意术语化的路径，首先区分拉丁术语 affectio（情感状态）与affectus（情动），“情动”对应后者affectus，而“感受”（sentiment）对应affectio。

就“观念”而言，斯宾诺莎将其定义为表征某物的思维样态，即客观实在；相反，情动是任何不具表征功能的思维样态，属非再现性领域，但观念对情动具有优先性。尽管日常生命并非仅由连续更替的观念构成，但连续变异的机制持续运作——此为存在之力（vis existendi）或行动潜能（potentia agendi）。对斯宾诺莎而言，连续变异意味着存在本身，即行动潜能增减之过程：行动潜能受抑则悲苦，增益则欢愉，连续变异正发生于这种永恒的增减流程。就观念维度而言，主体永处于完满度的流变中，情动由此被界定为一条与观念相连又相异的连续变异旋律线。斯宾诺莎区分三种观念样态：情感状态观念（与情动affectus相对）、概念（notions）及本质观念，分属不同知识层级。情感状态-观念属第一类知识（connaissance），即最低层认知——通过事物效果认知事物本身，即“不充分观念”或缺乏原因的效果表征。

德勒兹转向斯宾诺莎的第二层级：伦理学作为潜能（puissance）问题而非义务问题，在此概念-观念领域主体得以逃离激情世界，不再是两具身体的混合，而是两具身体特征性关系的内在协和或冲突。通过努力体验作为跳板的欢悦情动，我们得以形成共通于影响体与被影响体的观念，导向更高智慧。第三层级涉及单一本质，本质-观念即跃入本质世界，认知自身单一本质、上帝单一本质及万物单一本质。在此第三类知识中，所有身体在纯粹强度的世界里彼此协和，抵达至福的神秘节点或主动情动，即自我情动。

吉勒・德勒兹论斯宾诺莎之连续流变的研讨班“触动与观念” 1978 年 1 月 24 日听写 | 德勒兹之网（WebDeleuze），总长 2:04:16 蒂莫西・S ・墨菲（Timothy S. Murphy）为德勒兹之网译为英语，查尔斯・J・斯蒂瓦尔（Charles J. Stivale）作了增补的听写、翻译的复查。（无录音）

今天我们暂停关于连续流变的研究，暂且以一学期来回归哲学史，并关注一个颇为具体的问题。就像是中断一下，应你们中某些人的要求。这个非常具体的问题所关涉的是：在斯宾诺莎那里，何为观念？何为触动？斯宾诺莎思想中的观念与触动。在 3 月间，应你们某些人的要求，我们还将中断一次，关注康德哲学中的综合与时间问题。
对于我，这引发出一种回归哲学史的奇妙效应。我甚至希望你们将这一哲学史片段当成一整部历史。毕竟，哲学家并非仅仅发明观念的人，他或许同样还发明感知的方式。我大致是以提纲挈领的方式进行的。我将主要从概念评述开始。我料想在座都来自不同背景。我相信，在所有那些哲学史中令我们知悉的哲学家当中，斯宾诺莎处于极为独特的位置；他触动那些进入其著作的读者的方式是无可匹敌的。